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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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亦是要害之處。平時用手指輕按都會覺得疼痛,而陳三被郝義打中一拳後竟會毫無知覺,直到回家後才漸覺痛不可當。這絕不是靠幾斤蠻力就能辦到的,而是實打實的內家功夫。

然而,他卻在京城賣胡餅為生,一賣就是十幾年……

展昭想到此處,心中已隱約有了些譜,怕不是為了江湖上的恩怨情仇,這才中隱隱於市。可惜,隱名埋姓十幾年最終還是沒能逃得性命。料想,有這般身手的人絕不會是無名之輩,從郝義的身上或許能看出他練的是哪門哪派的功夫,由此便可推斷出他的身份來歷。

抱著這樣的想法,展昭踏進了斂房,恰好當日給郝義驗屍的章仵作也在,見展昭問起郝義的案子,便撿出屍格領著展昭來到了郝義的停屍之所。

“展大人,請看。這屍格上寫得清楚,死者致命傷乃是背後一刀,入肉二寸三分,深及肺腑……”

章仵怍一邊說,一邊就把郝義的屍首給翻轉過來,當那枝靛青的桃花紋身躍入展昭的眼簾時,他只覺得心中一緊。霎間,有無數支離破碎的念頭從心底湧起,相互撕扯沖撞攪亂成了一片,以致於章仵作接下來所說的話,在他聽來全是嗡嗡作響,只聞其聲,不解其意。唯有白玉堂當日那句笑談在腦中反覆回響——

“可惜羅七沒有後人,除非他自個兒死而覆生……”

死而覆生……死而覆生……穩住心神後,展昭不由得露出了一絲苦笑:人死豈能覆生。他穩住心神,計算了一下時日。郝義死於胡尚書身亡後的第二天,這兩案之間,多半必有牽扯。倘若郝義與羅七原是同一人,《雪溪圖》的被盜勢必與他脫不了幹系,至於胡尚書的命案……

他原先以為殺人與盜畫者為同一人,如今看來卻是未必。

羅七居此將近二十載,而胡益紹被任命為刑部尚書後舉家遷至京城不過才十年光景,可見羅七當年並無報被胡益紹下獄之仇的意思,若說是在京城見到胡益紹後臨時起的意,卻又為何要特意盜走《雪溪圖》惹人猜疑?

這般思來想去,原先湧上心頭的那些紛亂覆雜的念頭漸漸凝成了滿腹的疑問——胡益紹當年為何要謊報羅七已病死獄中,《雪溪圖》現在何處,殺羅七的兇手又是何人?

“展大人,這郝義遍身青紫,多有骨折之處,而致命傷卻只有一處,”章仵作只顧捧著屍格絮絮叨叨,不曾留意展昭的神色,“依小的來看,倒像是……”

“倒像是被拷掠荼毒過一般。”

“正是,正是。”章仵作連連點頭,“原來展大人也是這般想,這案子委實蹊蹺,不過是個做胡餅營生的,為何要對他下如此毒手?”

“郝義身邊可有遺物?”

“有,不過是一把粗笨的油紙木傘,一個包袱,內有幾件換洗的衣服和幾十兩散碎銀子。”章仵作道:“除此之外別無他物,屬下實在想不明白,若說是劫財,怎的不要銀子,難道是嫌少?”

他一邊說,一邊搖頭,臉上是百思不得其解的神色。

兇手多半是在追問雪溪圖的下落,不過羅七行事謹慎,未把圖帶在身上。展昭這般想,於是,疑問又多了一個——那幅圖到底有什麽要緊之處,以致惹來這許多的血腥殺戮?

時值晌午,日頭正盛,展昭慢慢地自殮房內踱步而出,一路踩著濃蔭的碎影,翻來覆去的思量此案。還未走出多遠,只聽得背後有人扯著嗓門大叫:“展大人,展大人!”

喊聲甚急,倒象是眼見著火燒了房粱似的,展昭一下子回頭看過去,原來是適才跟著梁軍巡使的一個衙役,名叫陸勝的。只見他一溜煙似的跑過來,額上已沁出了汗珠。

難道又出了什麽大事?展昭心念方動,陸勝已奔至面前,從懷中掏出一張折了四折的紙,氣喘籲籲的道:“展大人,可讓卑職找著您了,剛才在府門口有人給您送了一封信來。”

“信?”展昭伸手接了過來,“可曾問過名姓?”

“問了,”陸勝答道:“來人只說姓白,信是他家主人寫給您的,另帶一句口信‘幸不辱命’。”

話剛一出口,他就只見展昭的手微微一抖,隨即便展開那封信看了起來。

說起來,那封信陸勝自然是不敢拆開先看,可就這麽薄薄的一張紙,又能有多少字,居然硬是讓四品禦前護衛靜靜地看了半晌,末了輕輕嘆了一句:“好一個幸不辱命。”

* * * * * * * *

“王小波,李順。”

開封府尹看著信上的這五個字,手指輕叩桌面,過了好一會兒,才淡然道:“本府倒真是未曾想到,四十餘年前之事,至今猶有餘波。”

“稟大人,”公孫策上前一步,拱手道:“這王李二人當年在青城縣起事,攻克了邛州、蜀州,後又占了成都,一路上奪得金銀珠寶名貴古董字畫無算。羅七彼時正混跡於王李的軍中,且又是此二人的心腹,想必這幅圖最終是落入了他的手中。”

“先生此言倒也有理,如此一來……”包拯罕見地躊躇起來,末了長嘆了一句:“胡尚書真是糊塗啊。”

公孫策與展昭互看了一眼,沒有接口,室中一時靜默,三人各自暗中思量。

當年劍南兩川招安使王繼恩率軍攻破成都後,人人都以為李順府中必然金銀如山,卻不料搜索下來,竟是一無所有。為此一事,一時間謠言四起,有說是李順預知大勢已去,事先把金銀運走的,有說是被他手下給瓜分的,莫衷一是。

若是由此牽扯出二十年前羅七被胡尚書所抓一案,那麽,羅七能死而覆生一事其實極為簡單明了。

綿州鐵獄,想從中逃脫可說是難如登天,然而當時身為綿州知府的胡益紹是個素來視名家字畫就如同自家性命一般的人,羅七窺探出了這一點,便以《雪溪圖》做為籌碼,換得了一個自由之身,從此綿州大牢內死了一個神偷羅七,而汴梁城內多了一個賣胡餅的郝義。

原可說是神不知鬼不覺之事,卻不料在多年後,隨著胡尚書的死又浮出了水面。

“據學生想來,此事既已在二十年前就已了結,羅七絕無再去偷回之理,且他本人亦死於非命,想來他背後定有人指使。”

“先生說得是。”展昭邊思忖邊緩緩道:“羅七化名在京城居住了十餘年,向來無事,直到前些時日才乍起風波,據屬下淺見,應是他半月前與人在八仙樓下爭執時,衣服被撕破後,肩上的桃花紋身露了他的行藏。那陳三曾經言道,在羅七動手之後,有一個路過的書生拽住了他。然而,想那羅七下手如此之重,尋常書生如何攔得他住?”

輕叩桌面的手指一頓,包拯深深地看了展昭一眼,“聽展護衛言下之意,莫非已知這主使之人為誰?”

“屬下不敢說已知,只是確有一人十分可疑。”

羅七慣於獨來獨往,無甚親朋好友,知其右肩上有桃花刺青的人不多;他的武藝不差,在江湖上也是數得著字號的,能夠殺得了他的人也不多;對胡尚書的習慣與家事了如指掌,必是他身邊極為親近之人,唯其如此,方能在胡尚書死後得利,這般的人豈止不多,簡直可說是少之又少。

這幾件事細細的推究下來,則這主使之人的姓名可說是呼之欲出,但是…..

“屬下並無真憑實據,請大人恕屬下妄言之罪。”

“展護衛見解極為精準,何罪之有?”包拯喟然長嘆道:“本府可為展護衛再添上一句,能夠偷梁換柱且將胡尚書的筆跡摹仿得惟妙惟肖的人更是不多。”

說著,開封府尹左手微微一擡,露出了隱於袖下的一疊卷宗。

“今日梁軍巡使向本府稟報郝義一案,本府與公孫先生發覺此案與羅七大有幹系,特意將刑部送來的案卷中有關羅七的卷宗翻出。細察之下發覺卷宗上的內容雖然無甚錯處,但是刪去了羅七肩有桃花刺青一節,且墨色頗新,不似二十年前所寫,字跡雖然極象胡尚書,可惜……”包拯冷然道:“本府與胡尚書相交二十年,豈有辨不出真偽之理。”

原本雲遮霧繞的案子一點點的被揭開了廬山真面目,唯一不可解的是,那人為何一定要羅七偷回《雪溪圖》,而這幅畫現今又在何處?

“依學生淺見,羅七死於出城的小道,想必他也覺得處境不妙,決意離此而去。既如此,他不會把畫藏在家中。”公孫策沈吟道:“以他個性之孤僻,也無可信之人能夠交付。”

“如此說來,這畫若不是已被兇手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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